DREAM BIGGER

    (內有劇透)

    從影十年以來，湯姆累積了不少代表作，成功詮釋許多令人難忘的經典角色，譬如Bronson，咆哮山莊的Heathcliff，全面啟動的Eames等等。而2007年拍攝的Stuart: A Life Backwards，更是湯姆的經典作之一。我在看完之後，私認為他在這部片的表現，比起後來的作品還更叫人動容，也難怪他會以這部片入圍BAFTA電視類最佳男主角獎。

     不過看這部片的過程也是歷經艱辛，先是美國亞馬遜不賣我 (他們說此片無法送達美加以外地區)，於是我只好到英國亞馬遜訂購，順便連原文小說一起買；偏偏訂購時正好碰上聖誕節，英國又有大風雪，所以又等了一段時間貨品才寄出來；直到海枯石爛日換星移，片子終於到了我手上，迫不及待打開來看時，卻發現......

 

    沒有字幕~~幕~~幕~~  ◢▆▅▄▃崩╰(〒皿〒)╯潰▃▄▅▇◣

 

    讓我解釋一下，為什麼沒有字幕會是這麼的big deal，因為Stuart患有肌肉萎縮症，他的cockney口音已經很難懂了，講話時又帶著濃濁的鼻涕音和不間斷的喘息呻吟，不要想歪，我指的是像嚴重鼻塞換不過氣來那種感覺。看不到十分鐘我聽到的只有："huh blah blah huh blah Alexander blah blah blah f**king huh blah blah I'm a psycho blah blah call me Stuart huh......"

    還好，透過朋友的指點，知道網路上有勇者整理出影片的翻譯 (雖然後來遇到一些技術上的困難，細節就不說了)，加上看了原著，到最後，我總算把這部片看完也看懂了。

            

 

    "I'm Stuart Clive Shorter, born 19th of the 9th, 1968......I'm thirty-three. Getting older, as they say. I lead a very controversial, unpleasant life."  -- Stuart Shorter

    這部影集是根據英國作家Alexander Masters以倒敘手法，為遊民Stuart Shorter所寫的傳記小說改編而成，一出書便獲得很大的迴響，並分別在英美獲得許多獎項。這本書能得到好評，靠的不是作者名氣 (這是Alexander的第一本書)，也不是因為Stuart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，相反的，他是個"thief, hostage taker, psycho and sociopathic street raconteur"，可能是那種你我在路上看見會避之唯恐不及的人。

    奇特的是，這樣一位會令人害怕的邊緣人物，卻和與他截然不同世界的知識分子Alexander成了好友。Alexander在書中便提過，基於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，他從來沒有害怕過Stuart，即使他知道Stuart的情緒問題 (Stuart稱它為black mist) 是個不定時炸彈。

   

  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"He does two things for the campaign: he folds letters and he exposes his soul." -- Alexander Masters

    兩人的友誼以一件司法迫害事件為開端，Alexander在一家遊民收容所工作，因為有遊民在裡頭進行毒品交易，收容所的兩位負責人被警方認為是知情不報而遭逮捕。Stuart參加組織抗爭活動的會議，和身為高知識份子的社工們不同，他以罪犯和遊民的觀點分析事件，犀利、直言，幾句簡短的對話，便凸顯出社工們對於他們要幫助的底層社會，其實是無知和愚蠢。

    書本的內容以兩條主軸交錯敘述，一個是抗爭運動的進行，一個是Stuart人生的倒敘。Stuart對抗爭活動有很大的貢獻，他隨著Alexander四處演講，並提出到內政部外面露宿示威的想法。

    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"You f**king want to campaign about it? You get on the f**king streets and learn about it."  --Stuart Shorter

    我個人很喜歡書中描述抗議示威的那一章節，藉由抗爭活動，Alexander了解到一個道理：在一般社會裡，人的價值與身分認同往往取決於外在事物，職業、收入、打扮、房子車子等等。當一個人被剝奪所有的文明包裝時 (例如遊民或獄友)，他的價值取決於什麼，他要認同什麼。僅僅一個週末的露宿街頭體驗，Alexander已經陷入失去自我的恐慌，一同參加抗爭的遊民們，包括Stuart，也相繼失控，惹得Alexander在心裡咒罵Stuart趕快死。但也因為這個活動，Alexander更切實感受到遊民混亂的生活與情緒。加上Stuart述說自身的牢獄生涯，也讓他進而了解到收容所負責人在牢裡的恐懼與心理轉折。

          

  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"Sometimes, I think I'm the child of the Devil......I've tried burning him out and cutting him out and he don't take no notice. Why should he? He doesn't want to be homeless."  -- Stuart Shorter

    Alexander形容Stuart有著Jekyll-and-Hyde的人格：他致力為遭受迫害的兩位負責人請命；顧及負責人的家人安全，向Alexander警告某位同參加活動的可疑遊民；把全身僅有的錢借給忘了領錢無法坐公車的Alexander，還說這其實是對社會的幫助 (因為他就沒有錢買酒了)；但另一方面，他多次進出監獄，有酒癮、毒癮，有自殘、自殺傾向，有暴力傾向。他清楚意識自己的一事無成，但依舊無法振作起來；他害怕自己的暴力行為會傷害別人，卻又無法控制。

     在挖掘Stuart的人生經歷時，Alexander才慢慢了解他"from innocence to criminality"的過程和原因：天生的疾病、父母離異、母親改嫁、霸凌、家暴、性侵、難以啟齒的罪行、哥哥的自殺、親生父親的死亡......原本純潔的靈魂，蒙上了一層又一層的陰影。但Alexander似乎沒有打算為他做任何辯解，他只是忠實地記錄Stuart的人生，其餘都交由讀者自行評斷。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"The physical pain is a release. It takes away what's going on up in me head."  -- Stuart Shorter    

    Stuart無疑是個悲劇人物，但更令人不捨的是，當閱讀完他支離破碎的短暫人生，前後連貫時，發現在他失序暴亂的行為下，其實藏著細膩入微的感情。他想將自殺偽裝成謀殺，是因為怕母親難以接受 (謀殺就比較能接受嗎？ridiculous but sad)；他幾乎放棄自己，但對兒子滿懷期望，不喜歡聽到他講髒話，希望他長大後去念MBA；他對監獄內獄卒凌虐獄友的情形感到憤憤不平，書中多次提到他對這件事的憤怒；他只能在星期四早上提及"the unmentionable crime"，因為他只有那天有錢買毒品，而談完罪行後他需要靠毒品平復......

    尤其身為一個霸凌和性侵的受害者，Stuart卻不責怪別人，他認為比他悲慘的人都能好好過活，所以他不該把自身的悲劇歸咎於過去的不堪。當Alexander問到他想改變人生中哪件事時，他的答案不是改變別人，而是自己。 

    但我不禁這樣想，如果怪罪別人，Stuart會不會反而好過一些？將一切的錯加諸於己，導致他的精神狀態太瘋狂也太痛苦，所以他才不斷自殘，用肉體的痛驅趕靈魂的痛。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受限於時間，影片的內容做了大幅的刪減與修改，一些較為瑣碎的細節只好捨去，例如泡泡糖冠軍的背景，或是Convict Curry的由來 (那不是獄中的菜單，而是Stuart媽媽的食譜)。而許多在原著裡大幅探討的深層議題，譬如英國社福體制的矛盾，監獄制度的荒謬等等，也難以在影片中呈現。但是對於Stuart的心路歷程，以及他與Alexander的友誼，我認為影片處理得相當細微感人。當然，有一部份也要歸功於演員的精湛演出。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飾演Alexander的是後來演出BBC電視影集Sherlock的Benedict Cumberbatch，是個充滿貴族書生氣息的帥哥， 但我對他比較不熟悉，所以我還是只討論湯姆的部分。

    為了演出Stuart這個角色，湯姆減重12.5公斤，從原著中揣摩Stuart的心境，奇異的走路姿勢，有氣無力的說話方式，扭曲的臉部肌肉，還有許多小細節，譬如Stuart習慣性的頭部攻擊招式。(Stuart在小時為免遭受欺負，會故意用頭撞桌，讓人以為他瘋了而不敢惹他；長大入獄後，他也經常用這種方式保護自己)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2007那年湯姆剛勒戒後不久，他成功擺脫了酒毒的墮落荒唐，但那段歲月卻意外地讓他與Stuart有微妙的契合。湯姆在訪談中說到他與Stuart有許多相似之處，所以他更能體會Stuart的痛苦、困境、和恐懼。他認為Stuart給了他很多啟發，是他演過最好的角色。的確，他的演出著實感動不少人，包括Alexander本人，以及Stuart的家人。Stuart的媽媽就在首映後對湯姆說："You really got him. At times I couldn’t watch."，這讓湯姆感動不已，覺得自己除了演戲之外，還做出了更多的貢獻。

    因此，湯姆還加入英國FLACK雜誌為遊民舉辦的慈善募款，呼籲更多人幫助遊民找到人生目標，重回正軌。 

   

   

 

    "I wish I could have done it more quickly. I wish I could have presented it to Stuart before he stepped in front of the 11.15 London to King's Lynn train."  -- Alexander Masters

    原著再版時，印出一封寄給Alexander的信，寄信人是Stuart童年時期的一位老師。信中提到她對Stuart的懷念，以及無盡的悔恨，悔恨自己當時沒能看出Stuart遭受的痛苦，沒能來得及拯救。

    雖然Stuart選擇與惡魔同歸於盡，帶給親友無限感傷，但他悲苦的一生，也留下了無價的教誨與省思。光是這點，他的生命比起許多人要來得更有價值。

 

    In memory of Stuart Shorter (1968-2002)